两个蓝押露在一起。

小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。

“旧纸不只拿来包骰子。”青禾道。

小满攥住腰间的骨骰。她想过很多办法，装不识字，说蓝押都是这样，甚至可以将骰子往地下一扔，哭着说他们都不信自己。那些办法她从前用过，有的真能让人不再追问。

但陆昭只等着。

“我替那边送过东西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封口纸。不给看里面。”

“送给谁？”

“灯市边的收纸处。也送过药铺附近。”

许三更的目光沉下去。

小满立即说自己不知道是坏事，纸包摸着又薄，没有刀，没有灰，跑完一趟能拿六文，比在渡口替人拎水多。说到后来，声音越来越轻，因为她确实没见里面是什么，却也确实因为给得多，没有多问。

陆昭拿起那片旧纸，蓝押旁只有半个日期，不能认出哪一单。

“以后先别去。”他说。

“钱怎么办？”

小满脱口问完，恨不得咬住舌头。桌上有人出价要他们的名页，她却还在问下次跑腿挣什么。

许三更望着她，过了一会儿，把今日要送的接验回帖分出两张，说这两趟算工钱，晚上逐笔记，不能再拿灯油钱混过去。小满接过，纸在手里轻得叫她难受。

青禾将她买回的悬价条另装一袋，记明买来花三文，那钱记作铺中查事，不算她私吞。

她没笑，也没说小满聪明。

小满低下头，在自己的小账上把那三文写清。欠的四文仍旧算在卖绳人头上。过去她总盼有人不问来处便收下东西，今日真正把钱的去向讲明，反倒比偷着藏更费力。

杜沉舟随后到了。

他看到桌边三人脸色不对，先问纸坏了没有。青禾把原件完好还给他，又给他看留下的副抄及将要递送的两处疑问。杜沉舟逐个问过，才把油布卷好。

陆昭把悬价条推过去，让他知道可能有人来找。

船工盯着一百二十文，半晌骂了一声。他没有把纸重新交给陆昭，说自己先前就不该留着。反而收进衣内，扣紧了领口，又问程雁回几时能来。

“要先送到巡房。”

“我过西街，与你们一道。”

小满要送那两张回帖，陆昭让她等一等。他本想安排她先去桑婆婆那里待着，话尚未出口，青禾便问他打算把人全支开，自己留铺里做什么。

他看了看木夹，答自己要把左栏看清。

“我也在那页上。”青禾说。

陆昭沉默下来。

许三更提议先把纸交给程雁回，由巡房锁存，等正式查。青禾说交存可以，但交前须将他们现在能核的核完，尤其那条朱线。她不愿把一件连自己也看不懂的东西送走，再被别人挑一句能听的话告诉她。

陆昭本来已经准备赞成许三更。昨夜妹妹指尖发白的样子一直在眼前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让她再碰。可看她此刻握着旧布，肩背挺得发僵，他终于问了一句：“你打算怎么核？”

“不用灯火那种事。看针孔，看纸纹。你帮我摆开。”

他点头。

三人先将给城防的材料封好，由杜沉舟带去，另写清今晨悬价索纸，原件暂在殓铺。小满跟船工走到巷口，负责往另一边送回帖；许三更让巷正留意来客，回屋取出铜尺。

出门前，小满忽然把骨骰解下来，放在桌角。

“别拿这个当凭据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我娘给的。我在摊底下捡的。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陆昭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从前要那样说。他将骰子推回去，告诉她来回走熟路，若有人逼她带路，先往有人的地方跑。

小满把骰子重新系好。

这一次，她出门时没有替自己换一个更容易叫人相信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