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隐把纸背贴在鞘上，指腹一抹。纸尾向陆昭轻轻弯过来。

少年向桌后挪半步。白纸也随之偏了一点。

“原来是这个。”他嗓音发哑。

“你自己递进门的。”

陆昭抓起断绳掷过去。绳重，才离手便往下坠，詹隐只偏身让开，脚步没乱。陆昭趁这一瞬向南退，方才没点亮的路口却走出那名提灯人，提灯改成提棍，横在窄街中间。

陆昭停住。那人没有立刻打，叫他交出身上的包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搜过才知道。”

对方探手抓衣领。陆昭用刀鞘抵开，右手背被棍梢扫了一下，痛得瞬间失力。提灯人也被鞘口撞中肘，骂了一声，换手抓来。

陆昭向旁边躲，脚陷进棚下水沟。他没有倒，只是多用了半息拔脚。詹隐已经走到他身侧。

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领，将他往桥上拖。

刀鞘碰在栏柱上，发出空响。陆昭两只手往后扳，指节却像扣着一枚钉进木里的铁环。詹隐没有全力，拖人也没有看地上，仍能避开一处缺石。

北桥的灯在他们身后晃。陆昭忽然叫了一声：“许叔！”

茶棚方向有人动，随即传来许三更的回应：“别跟着纸转！”

他没听懂。詹隐已经松手，横臂将他抵在桥栏内侧，另一只手拔出窄刀。

纸贴上刀背，末一笔墨痕直指陆昭。

许三更那边的灯忽暗了一下。老人将先前添的两行字重新露出，用旧纸承住向外长的黑线。墨过尺，忽然停住，詹隐肩头也跟着一顿。

陆昭趁这一下往桥南冲。

刀比他先到。

他只看见詹隐右肩向前一送，袖下就亮起一条灰白细纹，从肩骨通到腕根。窄刀并不划大弧，短短斜切，便封住他要过的地方。陆昭急收脚，鞋底在泥里一滑，腰侧衣裳被挑开一线。

这一次尚未伤肉。

他站住，喉咙里挤不出声。白纸牵的方向和詹隐手中能走的刀路并不完全相同，对方不必闭眼照纸杀人，纸只把少年一瞬想躲的位置送到掌上。

“你以为没名籍就没有名字？”詹隐低声道。

陆昭终于明白，许三更说别跟纸转，是让他别用转身去试这东西认不认自己。他以为找到追踪的缘由，就能想出躲开的办法，眼下却连站稳都困难。

桥外漂来一根长木，撞上拦木网，栏柱的绳骤然绷紧。

詹隐瞥了眼水面，把陆昭向桥心逼了半步。他也不愿将人弄落水。陆昭看见这一眼，便抓住栏柱不放，借木柱隔住自己半边身子。

“你想拿纸，留活口。”

“我留着。”

詹隐的声调没有升高，刀尖却伸了过来。

陆昭下意识拔旧刀，锈鞘卡住，刀身只出半寸。他猛一用力，腰身离开栏柱，正好让出遮住的左肋。

对面那条贯肢骨纹一亮。

刀尖穿过湿衣，抵进皮肉。

陆昭整个人僵住，握在旧刀柄上的手再也没拉动分毫。先是凉，随后才有热意沿腰侧往下走。

詹隐靠得很近，低声问：“现在能说送去哪儿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