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赶到西街时，车辙向南拐了。

她在约定的路口等了片刻，没见到护车士卒。卖竹器的人说刚有一辆药车过去，车前挂着合仓柜的交接牌，领路者右手缠布，说要改去避风的地方验封。

青禾没往那条巷子里追。

她先把药单翻到背面，看见简蓉为寄存药罐盖的半枚柜印。另一半在发货方手里，负责领柜的人若拿到整牌，确实能让不知内情的脚夫换一条路。

小满从另一头赶来，怀里抱着给许三更送回后剩下的抄纸。听清相貌，她脸色一变：“是詹隐。”

“你去找程领队，走大路，告诉她南侧压水闸。”

“你别先进去。”

“我在桥头等。”青禾说，“我没有答应的事，不会叫你替我猜。”

她说完，才发觉这句话里有对哥哥的气。小满没有接，转身跑了。

压水闸边只有一条车路，另一面是废下来的卸货台。杜沉舟立在车旁，四根手指握紧车把；护车的士卒靠着石柱，左腿流血，腰刀落在几步之外。车上两只药箱仍绑着，没有翻倒。

詹隐站在车后，左手持刀，右腕垂在身侧。那只垂着的手没再遮掩旧伤，指尖略微弯曲，像不肯服从主人的吩咐。

“验个封，要这么多人盯着？”他朝杜沉舟说。

“你动的是人，不是封。”

詹隐看见青禾，眼神终于从药箱上移开。

“把尾联给我。”

青禾停在十步外。她能看见车板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，纸角绕过车轴，落在詹隐脚边。车不是被绳拴住，交接牌与那张过手签对在一处，才成了他纸引能牵住的东西。

他不能凭空把整车拖走，杜沉舟一放车把，他就得亲自上前拉，身后的受伤士卒也一直盯着他的腿。

“要药，还是要单？”青禾问。

“一罐固气药水，南二的回押副抄。”

她把手里的补货单举起：“副抄不在车上。”

“你能让人送。”

詹隐将衣领里的铜鱼扯出来，铜鱼背面贴着一层极薄的纸。青禾只看见幼口二字与断续的细纹。他儿子的契并未因北桥那夜就消失，眼下顺着南二归押，竟比先前更深。

“有人答应，拿单去，就把孩子那一枝摘了。”他说。

“谁？”

“你管不着。”

青禾看向那罐药。西渡药行愿借，是因为闻素署了普通货账，柜印只能认寄存货的交接，詹隐却拿它给整车开路。简蓉把领柜牌给他办一件事，他用来夺另一件；借到的一点便利，已经够他伤一个不知内情的士卒。

“你把简掌柜的印也用了。”她说。

詹隐嘴角动了一下：“她既觉得我还能跑，就该想到我会跑去哪儿。”

“药拿回去，你儿子能服多少？”

“一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