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画走后的第二天，沈眠把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。

第三页最后两行字——“我弟嘴笨，你别嫌他，他要是惹你生气了，写信告诉我，我收拾他。”

沈眠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，瓜瓜弹窗：【眠眠，这是你第四次看这封信了。】

“我记性不好。”

【你记性很好，你只是不知道拿这封信怎么办。】

沈眠把信塞回枕头底下，出门去暖棚，林穗已经在装苗盘了，何秀英今天来得更早，天刚亮就到了，已经在西边地里浇完了一垄水。

沈眠蹲下来帮林穗填土，填了两盘，忽然问。“小穗，你觉得陆征嘴笨不笨？”

林穗手上没停。“不笨。”

“你跟他说过话？”

“上次他帮我修剪刀的时候说了几句，他问我苗育得怎么样，我说还行，他说还行是几分，我说八分，他说那两分差在哪。”林穗把一棵苗按进土里，“问得挺细，不像嘴笨的人。”

沈眠点了点头，中午陆征来了，带了两个饭盒，今天没穿工作服，换了件灰毛衣，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，头发还是那么整齐，像刚洗过。

沈眠蹲在灶房门口啃玉米饼子，看见他进来，没起身。

“你姐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陆征把饭盒放在灶台上，打开盖子，红烧肉和米饭，还冒着热气。

“你姐说你嘴笨。”

陆征看了她一眼，把筷子递过来。“先吃饭。”

“你姐让我别嫌你。”

陆征在她对面蹲下来，拿起另一个饭盒自己吃，吃了几口，他忽然开口。“我姐还说什么了？”

“她说你写信写了我三个月。”

陆征夹菜的手没停。“她夸张了。”

“写了几封？”

“没数。”

“那你数数。”

陆征把嘴里的饭咽下去，想了想。“七八封。”

“七八封还不算多？”

“有些是顺嘴提的。”他低头扒了口饭，“比如今天吃了什么，明天要去哪，后面加一句沈眠那个菜棚扩了。”

“你跟你姐汇报我的菜棚？”

“她问的。”

“她问你就说？”

陆征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，他的眼睛很亮，表情很平，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，沈眠差点没看见。

“她是我姐，我不跟她说跟谁说？”

沈眠被这句话堵了一下，她低头扒饭，扒了两口，忽然说。“你也可以跟我说。”

陆征看了她两秒，重新拿起筷子。“你忙。”

“我忙你也可以说，我又不是不让你说话。”

“我说了。”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，“你上次说何秀英那块地的土比你的好，我回来想了三天，想明白了为什么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那块地靠山坡，雨水往低处走，肥力都冲走了，她那块地是洼地，雨水把肥都带过来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想改的话，明年开春在地边挖条排水沟，把水引到旁边去，地就养起来了。”

沈眠看着他，他低头吃饭，跟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。

“你想了三天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为了想清楚一块地的事？”

“你问我了。”他抬头看她，“你问我，我就想，想清楚了跟你说。”